出版之初,這本書引發的與其說是「迴響」,不如說是一場爆炸。英語世界幾乎沒有讀者見過這樣的小說:沒有明顯的情節推進,沒有傳統的英雄旅程,句子可以一口氣綿延數十頁不加標點,最後一章乾脆只用八個句號收束摩莉長達四十頁的內心獨白。英美兩國旋即以「猥褻」為由查禁此書,海關焚書,書商被告上法庭,直到一九三三年美國聯邦法院才判決解禁。然而,正是這些驚世駭俗的形式,讓《尤利西斯》成為現代主義文學的巔峰之作。喬伊斯用文字打造了一座迷宮:每一章暗中對應荷馬史詩《奧德賽》的某一段落,都柏林的街巷被濃縮成當代人的精神荒原,布盧姆那看似窩囊的遊蕩,被賦予了史詩英雄漂流返鄉的結構重量。學者們花了近一個世紀拆解其中的典故、雙關語、語言遊戲與敘事實驗,終於確認——這本書,的確是一座難以攀登的聖母峰。
但也正因為如此,許多讀者始終被擋在門外。生活節奏飛快,誰有餘裕去爬那座山?「想讀卻讀不完」的挫折,成了《尤利西斯》最常見的標籤。
我們出版這本「精要版」,正是為了回應這個困境。它不是你以為的那種「簡化版」或「少年版」——我們沒有把原著砍頭去尾、只留骨架,而是試圖做一件更困難的事:像把一部三小時的長鏡頭電影濃縮成一部節奏凌厲的短片,既留下原汁原味的對白與場景,也守住那股讓你喘不過氣的戲劇張力。每一章的概要文字,都刻意避開抽象的名詞堆砌與浮誇的文學譬喻,改以直白、俐落的語言,讓布盧姆煎豬腰子的油香、斯蒂芬在海灘寫下的鼻涕詩、摩莉凌晨闔眼前心底那一串「好、好、好」,全都赤裸裸地還原在你面前。
那麼,為什麼要讀這本書?
因為《尤利西斯》說到底,寫的就是你。布盧姆是你——那個在職場與家庭之間疲於奔命、明知伴侶可能出軌卻選擇吞下委屈的普通人。摩莉是你——那個在慾望、回憶與現實之間反覆拉扯,最終選擇對生命說「好」的凡人。斯蒂芬也是你——那個年輕氣盛、自詡才華卻始終找不到歸宿的迷路靈魂。喬伊斯用一本書的厚度告訴我們:英雄不在戰場上,英雄就在煎鍋旁、在廁所裡、在酒吧的餅乾罐砸過來的瞬間。每一個微不足道的念頭,都值得被寫進史詩。
讀完這本精要版,你會學到什麼?
你會學會讀懂一座城市。都柏林的一街一角,在喬伊斯筆下都有了呼吸;你將發現,原來自己每天走過的那條街,只要換一雙眼睛,也可以是一整座宇宙。你會學會聆聽人的內心。這本書將示範給你看:每個人腦中那場永遠不停機的自言自語,可以多麼滑稽、多麼悲傷,又多麼壯闊。你會重新認識「庸常」的力量——布盧姆沒有擊敗巨人、沒有奪回王位,他只是一步步穿過都柏林的灰塵、誤解與孤獨,在凌晨回到妻子身邊,輕輕躺下。這個動作本身,就是一次完整的英雄歸返。
更重要的是,你會學會面對生活。當你合上這本書,也許會在某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裡想起布盧姆,然後對自己說:沒關係,這樣過完一天,也已經非常了不起。
詹姆斯·喬伊斯
詹姆斯·喬伊斯,
1904年,二十二歲的喬伊斯遇見了高威來的旅館女工諾拉·
《尤利西斯》的寫作前後耗時七年,歷經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顛沛。
此後十年,這本書在英語世界是禁書,喬伊斯則成了文壇傳奇。